澳門賭業百花盛放,連帶手信業亦十分旺場,獨佔鰲頭的鉅記,杏仁餅、蛋卷、花生糖等餅食每天一箱箱的被掃光,大街小巷都見遊客大包小包的拿著鉅記出品的 手信,聲勢不下於新開張的威尼斯人。
原來,鉅記由賣花生糖的車仔檔起家,十年前才「上岸」開舖,短短時間擊倒同行,全憑掌舵的梁燦光。這位手信「鉅」人,將全副心機放在鉅記,沒有任何興趣嗜 好,工作足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孜孜不倦試食又改良,結果盲拳打死老師傅,鉅記連續五年得到銷量冠軍,市場佔有率高逾六成。
跟梁燦光做訪問,發覺他的生活都與生意畫上等號:每日睡至中午起床,他會閱兩個小時報紙為生意諗計,然後巡舖留意顧客反應,到廠房試食調味和監工,深宵 收舖後回家繼續想發展大計,直到入睡為止。這樣的生活,全年三百六十五日無休,他的「休假」,只是出外參觀生產器械展覽會時順道在附近遊覽,其餘日子就是 不斷工作,做「鉅人」確實不易。訪問當日,鉅記一如以往人流如鯽,店內擠滿三十多人在購物,大包小包的杏仁餅、鳳梨酥、花生糖等一籃子的被抬出店外,相當 旺場,梁燦光招積地說:「今日算人少喇,只得最旺場時的七成左右,假日的話我也擠不進店內。」
雖然他拒絕透露營業額和盈利等敏感數字,但翻查澳門經濟局統計資料,得知去年澳門遊客突破二千萬,不計博彩業每人平均消費約一千六百五十元,花費於「中 式食品、糖果及食物」手信市場的比例高達兩成九,以此推算,澳門手信市場一年的生意額高達九十六億元,鉅記已經連續五年高踞銷量第一,按梁氏稱鉅記佔有率 高達六成半。
食餅食到怕
成功均要付出代價,梁燦光亦不例外,他能在短短十年間,把鉅記由寂寂無聞的車仔檔,趕過咀香園變成手信鉅人,就是憑著他對這盤生意的執著,他說:「說到 底都是食物味道排第一,再配合包裝、宣傳、新產品。」
為了令自己的手信勝人一籌,他勤試糕餅,直到滿意才推出市場,「我真係食到怕同食到厭架!以前 做蛋卷,自己煎自己試味,試足二百次先滿意味道,有一次一天內食了四十多件蛋卷,我們有超過三百款產品,每樣都要試味你話怕唔怕?此外還要試食其他店的產 品,好像今年鉅記推出月餅,過去五年我食過晒全港所有餅家的月餅,自己做時又試好多次才做到不油膩『黐口』。」由於平日經常試食,加上運動量少,近兩年他 胖了二十多磅。
對味道的要求,嚴格到甚至連食物冷卻後都要保持好味道,「好像恒香的老婆餅,熱騰騰時確係好好 食,但拎返屋企攤凍左就覺得油膩,而且餅皮鬆散。」因此,他把老婆餅的餡料改為冬瓜蓉,並將油分減少,餅皮則改為酥皮。「普遍行家都有這通病,只顧即食口 味,但我們是手信店,顧客買餅唔係當飯食,要求拎返去都好好食嘛!至於豬肉乾等,我們出去售時也會提點一下顧客用微波爐弄熱來吃更好味。」
他的腦袋時刻都想著如何繼續擴展鉅記的生意,就連每天起床後的兩小時閱報習慣都與生意有關,「我睇報紙好認真,一面睇一面諗橋。」他見名貴朱古力售價高 昂,卻不乏捧場客支持,亦打算研究生產自家朱古力,他笑說「剛剛搞掂完月餅,下一步應該可以試朱古力了。」
食住自由行及澳門開放賭權,近年北水滾滾湧入鉅記,他說直至九月中,生意額已比去年全年增加三成,本來可以賺得更多,卻因為缺乏員工而無法成事,「最主 要係人才不足,好以鉅記生意多到做唔切,我租了超過三十個舖位,但只開到八間分店,因為不夠人手,想擴充都做不到,其餘舖位只好用作貨倉。」
笑 就加人工
為減少員工流失,他有一條不成文的請人規條,就是二十八歲以下和靚女不請,即使暑期工及兼職,也盡量揀選學業較閒的學生,「靚女的都走去做荷官啦!怎會 在這裏做長久?」因此,鉅記店員只有師奶和阿嬸,而他會要求員工保持笑容,「顧客對店的第一印象好重要,樣唔靚唔緊要,笑容係最重要,你見到售貨員口黑面 黑,仲點會幫襯,所以我要求她們笑,甚至跟她們說:『笑啦!笑就加人工!』反正這種時勢,我都要加人工留住她們。」
每份執著的背後總有一個原因,梁燦光的原因來自他的父親.現年三十八的梁燦光出生於佛山,在家中排行第二.父親梁鉅新亦是做餅師傅,但文化大革命令他一 無所有,遂帶著老婆及三個兒子移居澳門搵食.初來澳門報到,有一天梁燦光嘗到澳門的花生糖,認為相當好食,梁父卻說:「我都識整喎!」就是這一句,全家開 始了經營花生糖的車仔檔「鉅記」。
車仔檔變手信王國
他自言讀書差,十六歲已幫忙父親打理車仔檔生意,九十年代好景時,他的父親、哥哥和他各自擁有一檔車仔檔,每月收入共達一萬五千元,當時澳門人均月薪不 過三千元左右,但日曬雨淋兼無甚發展的生意令他很厭惡,「我根本不喜歡開車仔檔,我最想做警察,但當時澳門警察好黑暗,最後打消了念頭,就想擁有自己的店 舖。」然而,他的建議卻遭保守的父親否決,認為車仔檔做得好端端的不用改變。
九七年,他見金融風暴捲至,心想:「應該不可以更差吧?」於是膽粗粗向友借了七十萬元,在清平直街開設第一間「鉅記」,但卻令其父子關係決裂,「他很 氣,我亦很氣忿,由我開業起,我們好多年不曾聯繫過,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到過鉅記。」開業初期卻遇上門前修路,還遭黑社會放火燒舖,加上家人的冷嘲熱諷,他 只好一邊繼續經營自己的車仔檔,一邊開舖,靠車子檔的生意補貼店舖的損失,這段日子成為他的最黑暗時期,「身邊沒有一個家人贊成,只得一兩個朋友支持。這 些經歷令我甚麼都想多人一步,甚麼都可以變得很壞。」後來澳門回歸在即,政府大事整頓治安,黑社會的滋擾才告退去,生意日漸興旺,發展至今擁有八間分店, 員工超過三百名。
父子冰釋前嫌
現時,以發展海外及國內市場為主。「早幾年已打算在內地設廠,但以往文化大革命令我地一無所有的感受實在太深,成日覺得大陸人會吞埋我間廠,所以遲遲未 開始。」
他的心結,不僅是文化大革命,還有持續了多年的「鉅記大革命」。兩年多前,澳門政府收回車子檔牌 照,梁父從此退休,他的兄弟則在鉅記廠房幫忙,某天,他的母親在店內弄花生糖時教訓他,「她跟我說:『你開舖已經成功,一場父子,就這樣一世都不理睬 嗎?』我想想亦覺得她罵得對,借着去年澳門的旅遊功績勳章頒獎禮,我邀請他出席,大家和好如初。」畢竟裂痕曾經存在,他最後還是強調,他才是令鉅記邁向成 功的人物:「雖然大家會傾偈,但他仍然不會到鉅記,起初我仍然惱他,但人成熟了我明白他當時的憂慮,不過今時今日事實證明,仍然係我做得對啦!」
l 轉載於《東周刊》2007年9月26日 |